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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期 美学大师郭因的管学情缘

来源:管子研究会    时间:2021/12/29 9:13:16


美学大师郭因的管学情缘

 

 1982年我第一次拜会的时候,不过二十几岁,而今业已年花甲。当然,与九十五岁高龄依然精神矍铄的郭老相比,还算是个“年轻人”,这只能更令我倍感恩师是个老寿星的好处。

三十年前,我手捧一大摞美学手稿,敲开了郭老的房门,恰是1225之夜。虽是素不相识,郭老却礼贤下士,热情接待,一席促膝之谈,从此,郭老带我走进了美学学术领域。2003年我出版美学文集《美的沉思》,郭老欣然命笔作序,继续予以奖掖和鞭策。

一直为稻梁谋而“躬耕颍上”的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县乡基层任职,忙于公务而疏于学术,郭老却似乎始终惦记我,利用参加省政协会议的机缘,通过颍上籍的委员周俊鲁长辈给我捎过信。也许就是这样温馨的提示,使得我在工作之余始终不忘读书和学习。

一次,郭老参加省政协委员赴颍上视察活动,捎信约我见面。在他下榻的宾馆里,我们畅叙了别情和其他一些话题他大概是针对地方发展中的某些现象有感而发吧,就说:要扎扎实实,不要搞富丽堂皇他的真知灼见发人深省,后来的实践证明,过于超前的不平衡发展建设,确实掩盖了一些深层次的问题,总有一天要暴露出来。

2003前后,请郭老为我的《美得沉思》作序,那时他还没有搬进琥珀山庄的现在居所,谈话中他说人生的境界该是“物质低要求,精神高享受”的。每一次见面,郭老几乎都以智者思想光芒,长者的睿智,使我如坐春风,心头一亮,获益良多。所以,我一直视郭老为师,而以他之私淑弟子为荣。

这里扼要说点郭老与管结缘的几桩往事。

当主帅友情出演

2006,是我正式接手颍上县政协文史工作的第三个年头,知道郭老曾做过省政协文史工作负责人,就在奉命筹备首届管子文化节和管子学术研讨会期间,拜访郭老并邀请他出席,希望以郭老的名望和影响力,助威并推动古代杰出的大政治家、思想家管仲故里的管研事业和管子文化的发扬光大。耄耋之年的郭老,欣然应邀到会,发表热情演讲,由此与管研也与颍上,结下了不解之缘。从2006年的第一届管子学术研讨会,到2012年第七届管子学术研讨会,郭老连续七年赴颍参会,为管研事业操心,为管子学术充电,为管子文化添彩。

2006年第一届管子学术研讨会成功举办之后,第二届参与的省内和全国各地专家学者阵容更为可观,当时我们还只是县级学会,与会学者纷纷提出应该成立省级学会,县党政领导大力支持。筹备成立省级学会,自然有一些“门坎”限制,包括会长人选的资格,挂靠单位的级别等,都有一定的要求,也是两大门坎。第一道门坎,会长人选,我就想到了郭老。征求相关方面领导的意见,大都说可行,也有人担心能不能请动。我登门相告以事,郭老谦让一番,毕竟同意了,使得我喜出望外。于是,郭老和我作为省管子研究会的发起人,向主管部门提交社团筹备成立的申请。有郭老的亲自挂帅,在时任省政协主席杨多良和时任省社科联书记、常务副主席程必定两位领导人热情指导和大力支持下,筹备工作得以顺利跨过“挂靠单位”的门坎,省管子研究会于2008512日召开成立大会,在颍上顺利挂牌成立。大会选举郭老为第一届会长和法人代表,我为秘书长。从师生关系到在省管研会共事,使得郭老我们之间的情谊,平添许多内涵,得以不断升华,成就了缘上加缘的一段佳话。

                  做会长“无为而治”

郭老从2008年到2012年担任省管子研究会主要负责人。在一届一次会长会议上,郭老就提出把会长职权委托给颍上一位担任学会领导的政协负责人,表示自己不问事。考虑到郭老的年事既高,秘书处也设在颍上,郭老居住合肥,工作也欠方便,会议就接受了郭老的提议。我做为秘书长负责日常工作,本来是辅佐会长开展工作的,一方面郭老豁达放权,一方面仰仗郭老是恩师,不能事无巨细请示汇报,也不喜繁文缛节,再加之工作单位在颍上,因此除了学会的会议和活动,以及学会的重大人事、财务事项之外,日常工作更多的是遵照郭老提议,向他委托的政协负责人请示汇报得多一些,而向郭老请示汇报得就少一些,时间一长,难免有冷落郭老之嫌。郭老对此并不介意。一次年会期间,我到郭老的房间汇报工作,他开玩笑地对我说,你是魏王,自己做主就可以了。虽然是玩笑,也是批评。嗣后我反省:我身为秘书长或许有意无意之间做过礼节不周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吧。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感激郭老的宽宏大量和善意点拨这段经历让我在与以后主持学会的工作中,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动,处理好协调好方方面面的工作关系。

在郭老无为而治的领导下,首届学会常务理事一班人同心同德,各司其职,学会工作开局顺利,按章办事,活动正常,班子和谐团结,成果丰硕,影响力增强,推动地方文化旅游产业发展,受到地方党政的夸赞,年轻的学会在年检、制度建设和规范化建设等方面,很快迈入了先进学会行列,先后受到省社科联、民政厅和阜阳市的表扬。2012年学会任期换届,郭老对我说,当初说过的,我就干一届,辞去会长。真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会上,郭老遂辞去会长,程必定出任第二届会长,新老两位会长,长时间拥抱,场面十分感人。郭老被聘为名誉会长。

有了郭老领导的第一届理事会打下的好基础,接下来的各届理事会继续努力,到了2017年学会被评为“全国社科联先进社会组织”,2019年被授予“5A级中国社会组织”的荣誉。推出了一系列管学研究新成果,目前已正式出版的管学成果近10种、近千万字。学会会员发展到220名,特邀研究员40多人,顾问20人。成员来自省内外,其中高级以上职称专家学者占比5成以上。举办了十六届管子文化旅游节、十六届管子学术研讨会,学会平台发布的管学论文在全国年度占比稳居2位数,最高约占50。安徽省管子研究会已经成为享誉海内外的管学高端平台、学术高地。由此促进了管子故里颍上县经济社会发展迅速,管子文化旅游得到长足发展,自2006年以来,旅游综合收入翻了6番半,成为县域经济支柱产业,颍上县已经成为全省文化旅游强县,正在创建全国全域旅游示范区、全国文明城市。

 

“薪火”功成不居

回顾学会历程,往事历历在目。郭老出生于徽文化腹地名人辈出的绩溪县,他对徽文化建设,美学文化的建设,绿色文化的建设,都卓有建树,特别是他提出著名的“三大和谐”(大意为人类社会在实践中努力实现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身的和谐)思想,堪称当代人文社科理论最重要的成果。然而,郭老在诗文著述中比喻自己是“小草”、“萤火”,晚年则更以“春蚕”、“残烛”自况,写道:我当拼着老命,继续前进,“直到余丝吐尽,残烛成灰”(郭因《管子事功和当代中国》,郭因龚武主编《管学论集》上卷,黄山书社,合肥,20106月第一版,第6页))。

当年,我请郭老做省管子研究会会长向他征询意见,他谦逊地对我说:让我做会长,我怕做不好啊。我说:你行,没问题。他说:主要是对管子研究不够,知之不多,过去参会随便说一点外行话吧还行,做会长恐怕就不够了。我说:目前国内管子学术研究水平本来也不算高,现在又青黄不接,以您老的学养和学术功力,研究管子应当不是问题。他说:真的让我做这个会长,你得给我弄一套《管子》全本,我得读读书才行。我说:行。不久,我就专门赶往合肥,登门给郭老送去一套中华书局黎翔凤校注本《管子》。很快,郭老就以他思想紧紧把握时代律动的能力,高屋建瓴、经世致用为本的学术智慧,鞭辟入里的表达,简洁儒雅的文风发表了一系列管学讲演文章。为了让更多的学术后生晚辈领略郭老的道德文章,我特意把他的演讲安排在每次学术研讨会的闭幕式上,当作压轴大戏。

郭老的管学文章和讲演大抵有六、七篇,数量不多,篇幅不大,但篇篇精粹,集思想的积淀,学术的智慧,和文采的火焰于一炉,成为管学研究的经典之作,分别收录进郭老和我主编的三卷本《管学论集》,以及程必定和我主编的五卷本《管学论丛》第一、二卷中。

郭老管学研究的贡献很大,简略归纳如下

1.提倡文化自信。郭老认为:“西方文化弄出的毛病,该由东方文化,特别是中国文化来治疗了。”(郭因《安徽文化与管子》,程必定龚武主编《管学论丛》第二卷,黄山书社,合肥,20136月第一版,第325页)十年前就提出这样的观点,这是非常有远见卓识的。

安徽是文化大省,文化大省就该有文化大省的担当。管仲作为安徽第一文名人,也是位列北京世纪坛第一的中华文化名人,其立德、立功、立言影响深远。管子的学说,即我们称之为管学,在中华乃至世界思想宝库中都是特色鲜明、独树一帜的瑰宝,却长期不被重视,光芒被遮蔽,精髓得不到光大,智慧价值被沉没。我们正处于一个国际、国内形势风云变幻的大变局的时代,中华传统优秀文化资源内生的张力,与时代的需求产生了高度的耦合性,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认真研究管子和管学。

2.端正治学态度。对待古人和传统学术,治学第一条是态度,就是实事求是,以平等的与人为善的态度尊重和信任先贤,然后阅读其言,对照其事,考察其行,审视其功,结论在后,而不是先入为主。由于根深蒂固的历史原因和传统文化宗派内卷的背景,研究管子管学,端正态度尤其重要,态度端正等于成功了一半。

郭老在治学上给学会同仁做出了好榜样,尤其增强了我按照既定的方向研究管学的信心。郭老的学术思想有一个辩证的整体观,这体现在他的美学社会学思想和艺术史论的学术研究也同样体现在管学研究中。任何研究都最忌讳教条的“我注六经”或随意的“六经注我”,那样就成了“八宝楼台”拆而不成片段“如入宝山空手而归”,关键在于融会贯通,比如要善于从管子思想文化遗产中汲取那些“三三得九,而不是得八”(郭因《管子事功与当代中国》,郭因龚武主编《管学论集》上卷,黄山书社,合肥,20106月第一版,第4页)的那些经世致用的好东西,拿来为当代中国所借鉴。不能抽象的肯定,而具体地否定掉人类的先贤,从而否定或掏空文明的内容

人类古今中外的思想文化遗产中必定有许许多多的共识、共性、共通甚至共同的东西,这就是文明的根脉。

3.贵在推陈出新。郭老在管学研究中,承续但又不泥古之“管书是否管著”的旧说,对《管子》书与管仲的关系做出客观公允的判断,提出“只要《管子》中说是管氏的言论,那些言论又可以从管子毕生的事功中得到验证,就都可以认为全是管氏的思想观点,就完全可以据以论证管子”(郭因《管学论集·序言》,郭因龚武主编《管学论集》上卷,黄山书社,合肥,20106月第一版,第2页)。

这与会内一批学者的观点不谋而合,而又另辟蹊径,对紧盯“管书是否管著”的命题,形成研究方向并取得突破进展,起到学术呼应和观念引领的作用。

4.着力经世致用。管子的学说本质上治国理政的经世之学。2012年,郭老《安徽文化与管子》演讲指出,从安徽历史看,关于经世之学的“发展线索”,归结为“是通过讲民本到讲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来实现从黄色到绿色和谐。在这条发展线索中,管子是一个发动机带变压器的人物。他既是奠基者之一,更是一个及其重要的承先启后者。”(郭因《安徽文化与管子》,程必定龚武主编《管学论丛》第二卷,黄山书社,合肥,20136月第一版,第326页)

该文获得“首届管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奖金5600元。郭老在答词却说,我知道我的文章其实没有这么好,却让我获得了这个奖,是主办方和大家共同为了哄我这个老头子高兴呗。显然这是郭老伟大的谦虚。

从近两任党的最高领导人治国理政的实践中,尤其是新时代习近平同志,亲自在党和国家治国理政的指导思想中增加“文化自信”的内容,特别重视从传统经世之学中汲取优秀的资源。习近平同志系列重要讲话中20多次引用了20管子的经典名言,包括“以法治国”“以人为本”“礼义廉耻,国之四维”“政之所兴,在顺民心”等。郭老从经世之学的视角认知和解读管学,紧紧把握时代脉搏,与国家民族的进步同情共振的思想观点,全面呈现的是郭老在管学学术上稳健的立场、踏实的学风、深厚的造诣、朴实的话语,勇立于时代潮流的涛头,与祖国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崇高情怀

2012年之后,为给郭老创造一个更安宁的老年生活环境,学会已较少邀请他出席省管子研究会的活动。他依然心系管研,关心颍上。有一次,个别人利用我与郭老的关系,假借我的名义,把郭老拉到乡下参加一个活动。郭老发现我并未出席,后来就打电话问我原因。我说,确实不知道,不然怎么会不见?郭老说,原来他们骗我。以后不是你邀请,我就不去了。郭老就是这么纯真、可爱、可亲、可敬。

郭老作为学会的名誉会长至今依然保持着对管学的热爱,为学会学术把脉,支持学会的发展,关心我个人的成长。

郭老是著名的美学家、文学家、书法家和画家,省管子研究会的创发人,首届会长,也是一位文化薪火功成不居的传播人,郭老每次赴颍参会除了写文章做演讲,还挥毫写字,舞墨作画,给友人留下珍贵墨宝。在赠我的书法中,有一副书写的是清代思想家龚自珍的名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我想,这不正是郭老自己精神的写照吗?想当年,郭老年逾八旬,为管研,七赴颍上,犹如“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正是:春蚕丝未尽,落红更护花。祝郭老福寿安康。

20217月初稿,11月修订

 

(作者:龚武,安徽省管子研究会常务副会长、秘书长,安徽社科联委员,安徽省文史馆特约研究员,北京大学国家文化软实力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管子文化专业委员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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